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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1 南国,再见南国答辩的那天突然狂风暴雨。
这在夏天远未结束的地中海,是件不寻常的事。 从慕尼黑回蒙彼的火车上,梦见论文得了18分。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神奇般地坚持早睡早起泡图书馆,总算完成了最后的sommaire,至少自己还算满意。 这段时间,恐怕也是我在法国作息最规律的日子。 我被排在最后一天下午的倒数第二,距离吃晚饭的时间不远。
导师老太太、系主任和教电影美学的Lieber教授端坐在桌前,微笑着听完我半个多小时的自圆其说。 他们对我特意剪辑完成的那部关于王家卫的分析短片颇为赞赏。 之后的问答,似乎成了探讨WKW热门八卦的座谈会。 王导在法兰西果然广有人缘,看来我的选择是明智的。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长长松了口气。
那张传说中的diplôme de master,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心里开始有种患得患失的情绪。 将近三年的岁月,换来张轻薄的纸头。 突然记起过去和徐洲在教三门口对着摄影机,恶搞大学教育时的经典台词。 just a paper, a paper! 法国的大学一般没有什么像模像样的毕业典礼,更谈不上热热闹闹不醉不归的散伙饭。
大家都是独来独往地办完各种手续,然后悄无声息地各奔东西。 我也只是用手机跟导师拍了一张合照,留下邮箱和国内的电话,满脸诚意地说:您要是有机会来中国,一定要来我家做客。 尽管这种几率很渺茫。 快要走出校门的时候,幸运地遇到了Bastien一干人等。
他拉着我说:今晚去我家吃BBQ! 正合吾意,一拍即合。 两个钟头后,在Bastien家的小阳台上,我们安然进行着最后的晚餐。
大家一点都不悲伤,好像毕业只不过是中场休息,故事还会继续。 几个人抽抽小烟、喝喝小酒、烤烤小肉,说笑着过去一起拍片的趣事。 很默契地,不谈将来。 对于我们这种基本一毕业就失业的recherche专业,以后的事情、还是留给以后。
我知道大多数人跟我一样,还暂时没有着落。 只不过大家都耐着性子,保持着一如既往的乐观与平和。 Isabelle还是忍不住先挑开话题。
她的机会很好,马上就要去Algérie给当地政府拍纪录片。 她恐怕是我这群同学中,最先确认导演身份的人。 David还是会继续之前工程师的老本行。 作为两个女儿的父亲,电影,依然是他最大的兴趣。 Lucile说自己很想做一次环球旅行。 理由很简单——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法国。 Bastien没有说之后的打算,只是笑着指指天花板说:主会决定一切的归宿。
这个时候,我看到Isabelle的脸。 她多少有点失望。 我知道Isabelle和Bastien之间彼此都有好感。
平日里的他们经常聊天,还似乎单独约会过,给人一种亲密的感觉。 但这种微妙的关系,却从来也没有戳破过。 Bastien是个腼腆内向的人,甚至有些懦弱。
我知道他跟我一样,无法抹除掉过去的记忆。 勇气,成了某些时刻,我们这种胆小鬼最缺失的东西。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有些人、有些事,我们这辈子都难以忘却。 好像身体总是被某种力量束缚着,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那种情愫,叫做怀念。 我多希望这个时候Isabelle能跳出来拯救Bastien,安抚他内心的伤痛。
两个人,变成一对对。 正如我也隐隐渴望着未来的某天,也会有个什么人。 走进我的世界,改变我的生活。 音箱里不停播放着Le Chemin的歌,烤肉兹兹作响。 房间里烟雾缭绕、酒精挥发,让我一度产生幻听。 那个夜晚,忽然之间变得很漫长。 我抽了很多烟,咳了很多次。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我跟每个人都紧紧地拥抱。 我们一起摆出各种姿势对着照相机留念。 然后,挥手作别。 一个人走在大街上,雨后的空气异常清新。
我回过头看Bastien家的窗户,他和Isabelle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望着远方、沉默地抽着烟。 红色的烟头忽隐忽现,像是两只萤火虫。 这个时候,脑海里突然冒出侯孝贤电影中那段著名的长镜头。
南国,再见南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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