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s profileLUC Vincent et Moi-même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Blog


    September 30

    开始

     
    九月的最后一天,搬了新家。
    不大的单人间里,有张诺大的双人床。
    我一个人住。
     
    收拾了整整一个下午,拼命地洗刷地板,擦净玻璃和墙壁。
    傍晚,坐在院子里喝啤酒。
    味道很淡。
     
    今日阴冷,下过雨,乌云密布。
    透过窗户,看到残留的风景。
     
    躺在过度柔软的床上,整个身体慢慢下沉。
    低垂的天花板,伸手可及。
    我已经习惯了打地铺,坚硬的地板,睡得安稳。
    今晚应该会失眠。
    转过头,在手边的小柜子里,安静地放着最珍贵的东西。
    离我很近。
     
    书桌上的León和Mathilda还在搬家的路上相互张望,我却已经有了安身之处。
    期限一年。
    人人都会有归宿,哪怕只是暂时等候。
     
    看看墙上的地图。
    两条河流把这座城市分成三部分,就像武汉。
     
    这里是南部郊区,远离市中心,每天只有一班公车。亦或选择骑半小时的单车,跨过Le Cher。
    这里没有电话线网线和天线,只要愿意,可以随时失去联系。
    这里很安静,除了半夜呼啸而过的直升机外,只会偶尔有嘶鸣的乌鸦,和发春的猫。摒住呼吸的时候,会听到心跳。
    这里是老人们的地盘,他们慢慢地说话,慢慢地行走,慢慢地生活,慢慢地抬起头、看陌生人。
    这里的街道很宽敞,在早晨上课和夜里收工的时候,能看到自己拉长的影子。
    在这里,时间可以静止。
    那样挺好。
     
    Je crois qu'on va être bien ici, León.
     
    September 24

    如此

     
     
    工作最后一天,之后暂时解脱。
    转身离开那辆MOTO,回头看了一眼,红色的标志,竟会觉得熟悉。
    手指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路过电话亭,走进去,站了片刻,还是拨了那个号码。
    原来很多话,始终说不出口。
    挂了电话,听筒里嘀嗒嘀嗒的声音,像极了嘲笑。
     
    沿着河边静静地行走,天色有些阴郁。
    风卷着落叶,吹打着脸庞。
    来到教堂,找个位子坐下,已经很久没有礼拜。
    神父的笑容依然慈祥,唱诗班的歌声,还是会摄人心魄。
    离开之后,挂着安静的泪水。
    有点莫名其妙的幸福。
    哪怕只是一瞬间。
     
    又失眠,起身打开电脑,翻看剩下的照片。
    那些画面里的自己,也曾经幸福快乐。
    窗外黑寂,夜色漫漫。
    蹑手蹑脚走出房门,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朋友。
    他又在磨着牙,说梦话。
    似乎是个女孩的名字。
     
    坐在深夜的花园里,天空清澈。
    很久没有看过这么多的星星,在流动的云里穿梭,像是萤火虫。
     
    如此,已经很满足。
     
     
     
    September 14

    The last summer vacation

     
     
     
    我的暑假,于912日那天,正式宣告结束。
    骑着刚买不久的单车,路过Le cher的时候,突然意识到。
     
    大凡回国之后见到的人,多数已有了新的生活。
    我也如此,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向着学校长途跋涉。
    深夜收工,跟汽车比赛,在月光里狂奔。
    平静地开始,简单而忙碌。
    唯一担心的,是冲下坡的时候,车闸是否安好。
     
    也许是因为身心疲惫,晚上失眠的毛病也好了不少,可喜可贺。
    只是突然心血来潮,开始写回忆录。
    考虑了很久,应该是最后的长篇。
    上次的文章断断续续写了一个月,这次的速度,还是比预想中的慢。
    尝试着追寻那些印象,虽然有些模糊,但大多数依然准确。
    如有冒犯,提前致歉。
     
    无病呻吟也好,矫揉做作也罢。
    两三点打字的感觉还是很好,就算情绪会突然失控。
     
    敲击的声响,仿佛回到从前。
     
     
    图尔 TOURS
     
    花生说她有了新恋情,是5月的最后一天。
    那个时候,我的暑假还没有开始。
     
    在阳光明媚的上午,我早早地起床,买完送给心上人的礼物和最后一周的食物,骑着单车回家,开始准备午饭。
    打开煤气,也打开MSN,她剪了短发,换了新造型,还是喜欢一个人窝在寝室。
    我切着菜,跟她说着话,像平时那样。
     
    她告诉我事实那刻,我正煮着意大利面,熟悉的味道弥漫整个房间,我却再也闻不出来。
    时间总会突然停滞,让人印象深刻。
     
    挂掉已经失去意义的长途电话,一个人坐在床上,开始吃发硬的意大利面,里面似乎混合着某些额外的东西——泪水,鼻涕,干涩的痛楚,和碎碎念的无奈。
    那碗面,怎么也吃不完。
     
    从满怀憧憬和期待到孑然没有退路,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短暂的空白和片刻的窒息,早已阻断所有。
    远距离恋情的溃败,犹如一场大清洗,谁也逃不掉。
     
    带上门,开始漫无目的的行走。
    春末的风还是带着微微的寒意,大街上空空荡荡,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站在对面的公车站看着我,看着一个目光涣散走走停停的陌生男子,为什么会泪流满面?
    也许她还年幼无知,也许她还不谙世事,等她到了我这个年纪,开始自己的爱情,她就会明白。
     
    坐在LOIRE河边,呆呆地望着流淌的水。不知不觉已经快半年了,时间真的很快,我还没有长大。
    整整一个下午看着喜欢的天空,看着飘过的云,看着飞行的鸟,看着窃窃私语的情侣,看着周围散步的夫妇,看着神采奕奕的老人,看着婴儿车里可爱的孩童,还有悠闲溜过的狗。
    我还是不能适应这个国家,不能适应单调的食物,不能适应懒散的节奏,就算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也难以看懂他们的眼神,无法交换彼此的感受。
    我唯一能适应的,是这里简单安静的生活,没有诱惑,也没有惊喜。
     
    经常会无端失眠,会害怕漫漫长夜,会辗转反侧,会说梦话念着某人的名字。
    在大多数时间里,思念,成了暗夜里的微光。
    我似乎又回到了单纯青涩的大一时代,回到了可以耐得住寂寞的日子里,回到了只默默等待就会满足的岁月中。
    就算再忙再累,还是会抽空打电话,听听那熟悉的声音。
    就算再委屈再难过,也会把自己的不快隐藏,伪装地冠冕堂皇,看上去一切无忧。
     
    然后,它们终结了。
     
    我会突然从幻想中惊醒,发现现实还是现实,发现诺言终究还是没有束缚力,发现我还是孤身一人,发现该痛苦的还是要承受,发现寂寞还是如影随形,发现自己还是经常无病呻吟,发现单词还是会遗忘,发现考试还是有很多,发现申请表格还是怎么也填不完,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写长句子,发现钱还是不经花,发现就算出门保持警惕,也还是会踩到狗屎。
     
    我不想问原因,也不愿揭晓答案。
    很多事情,特别是感情,那些我所要拼命追求的真相,还是少知道一些好。
     
    在不同的时空,我吹着风,试着让自己清醒一些,试着想象在另外那个我所熟悉的时空,她在做什么。
    也许她挂了电话,擦干眼泪,整理情绪,就会开始新的生活,会感受新的快乐,会微笑着面对新的爱人。
    那样很好,至少会转移痛楚,至少会减轻负担。
    如果换作自己,会不会那样?
     
    头脑还是一片混乱,不知所措。
    陷得太深,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天渐渐黑下来,身体开始颤抖。
     
    路过GARE,看着翻滚的时刻牌,下一站是哪里?
    回家拿起背包,带上奥迪,开始独自旅行。
     
     
     
    圣马洛 SAINT-MALO
     
    换两趟车,途经三座城市,才能到这个地图上看上去离海最近的地方。
    深夜的车厢里没有人,我的影子可以作陪。
    那个影像有些模糊,跟刚来法国的时候差别很大。头发和胡子都已经很长,嘴角也失去了微笑,像是陌生人。
    戴上墨镜,以为可以什么都看不到,却不知道虽然失去了色彩,黑白却开始清晰起来。
    记忆,如同老电影。在断胶的地方,经常定格。
     
    一年之前,我也曾经不得不面对这种境遇,我也为了逃避现实,而选择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旅行。
    那个时候,我做过什么?
     
    在《重庆森林》里,警官何志武说每次失恋,他都会去跑步,将身体里多余的水分蒸发掉,那样不会流泪。
    我清楚地记得,在狰狞的暴雨里,自己从梅园一路奔到奥场,不停地跑,直到汽车头灯的光束慢慢模糊不清,直到听不见雷电的轰鸣,直到自己气喘吁吁精疲力尽,直到倒在地上失去知觉。
    可是流进嘴里的液体,除了雨水和汗水外,分明还有我咸湿的眼泪。
     
    发一个星期的高烧,会遗忘掉很多事情。
    但不包括为什么会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金城武是骗子,而我是傻瓜。
    逃避某件事情,肯本不可能。
    除非它从未发生过。
     
    一开始,我就注定是个失败者。
    因为我最先选择的,是逃避。
     
    站在岩石边的灯塔上,可以看到远方,没有尽头。
    海可以包容我一切的不幸,但那只是暂时的,无法根治叠加的伤痕。
    就像自己不能直面的东西那样,我总是喜欢刻意加深莫名的痛苦,来填补明显不堪的脆弱。
     
    也许誓言和承诺,只是属于原来无忧无虑的我们,只是属于现在一厢情愿的自己。
    我不再把它强加给别人,而是永远地留在开始的地方。
    自己安慰自己,自己照顾自己,自己敷衍自己,是我唯一可以做的。
     
    挽回和放弃,成了必须做出的选择。
    而真正面对它们的时候,往往是最困难的。
     
    就像大多数爱情电影的结局,在我的世界里,怎么都不能如愿。
    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自己清楚吗?
     
    我开始讨厌这个时候茫然若失的自己,讨厌那些悲观消极的态度。
    面对突然发生的遭遇,竟然也会无能为力。
    人人一,你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圣米歇尔山 MONT SAINT-MICHEL
     
    也许我不应该选择去那样一个四面环海、孑然矗立的地方,一个会加深我失落感的世界。
    但我还是去了,想把希望留在那里。
     
    我的希望是什么?
    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情,回去陪花生过完这个夏天。
    不计后果一切重来,学会宽容和谅解,收敛固执可笑的尊严。
    守着曾经的誓言,带着还未消失的信念,继续等待两人世界的完整。
     
    如果这些都一一实现了,那该有多好!
    所以我长途跋涉,来到这里把它们都悄悄地埋起来,生怕别人抢过去。
    等涨潮的时候,它们就会永远只属于自己。
     
    这些美好虚无的想法,还是会深深鼓励着我。
    一个丧失方向感的人,总得尝试着找寻其他的路牌。
    就算放逐自己到世界的尽头,终究还是要返回现实生活。
     
    我渴望还是有一条路,可以通向彼岸。
    那里住着我的理想,和我所深爱的人。
     
     
     
    巴黎 PARIS
     
    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拖着沉重的行李,心情复杂。
    记得朋友们送行的时候,告诉我不要想太多,安心上路。
    于是我靠着窗户,睡着了。
    做了奇怪的梦,遇见形色的人。
     
    醒来的时候,有飞机从头顶经过。
     
    戴高乐机场依旧喧嚣而繁忙,让人无所适从。
    找个角落的空位坐下来,打开电脑,给花生发最后一封信。
    我告诉她,自己还是不愿放弃,无法割舍彼此的感情。如果她也如同我一般怀念,希望能够耐心等待几天。
    我就要回去见她了,很快。
     
    之后给佩佩姐通话,告诉她我的行程。
     
    内心很快就兴奋起来,终于可以回家抱抱亲爱的爸爸妈妈,看望昔日熟悉的朋友们,肆意地吃喝玩乐,和无所顾忌的大哭大笑了。
    可是再度重遇她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曾经无数次幻想着等待接我的花生的样子,她会穿什么衣服,会露出怎样的笑容。幻想着自己会冲过去紧紧地抱着她,用鼻子轻轻地蹭蹭她宽阔的额头,一句话也不说。
     
    那终究都成为了幻想。
    很难过对吗?
     
     
     
    维也纳 VIENNE
     
    两个钟头之后,飞机开始降落。
    奥地利是我的中转站,停留一个小时。
     
    这是个风光秀丽的国度,多瑙河的沿岸尽是大片葱郁的树木,景色迷人。
    照旧买了明信片,找到邮局,寄给自己和花生。
    与爱人分享的心情是愉悦的,这种机会,也许所剩不多了。
     
    看到茜茜公主的巧克力,记起在并不遥远的那个冬天,我和她还曾经一起打开美时,涮热腾腾的火锅,穿着厚厚的衣服上网,抱着暖暖的热水袋看喜欢的影片。
    那些日子真好。
     
    现在的武汉,应该很热了吧。
     
     
     
    北京 PEKIN
     
    DAY 1
     
    10小时30分,就能横穿整个大陆。
    距离可以跨越,但无法改变。
     
    窗外永远有太阳的光芒,和赤色的流云。
    这里是唯一可以不见黑夜的地方,十万英尺高空。
    个月之后,我还会遇见同样的情景。
    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
     
    当液晶电视里的陆地变成一片沙黄时,我知道终点站到了。
    下降时,飞机的起落架出了问题。
    我系好安全带,一点也不害怕。
    窗外的画面不断地重复,就这样在机场上空盘旋着。
     
    记得离开这里的时候,我一下子就看不到地面了。
     
    下了飞机,迎面吹来的风,带着燥热的味道。
    机场里穿着T恤短袖的男男女女,看着从最西边带着瑟瑟寒意,厚衣长衫的我们窃窃发笑。
    这个时候,应该也是北京的夏天了吧!
     
    找到夹杂在出口人群里老郭的脸,才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丫还是没什么变化,高高瘦瘦的样子,眯着眼睛,笑起来很亲切。
     
    坐在TAXI里,发现北京原来有这么大,大到不想去分辨方向。
    这种城市,很容易迷失自己。
     
    送给他要的原版CD,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迷上了CLASSIQUE,蛮有格调的。
    听着舒缓的轻音乐,躺在窄窄的床上,有种复活感。
     
    突然本能地跳起来,很想去吃午饭。
     
    菜简单,但很可口。
    久久回味着第一口的香气,实在刻骨铭心。
    为什么自己有盐有醋有酱油,却怎么也做不出那样地道的味道,终日相伴的,尽是牛奶、面包与沙拉。
     
    法国确实是西方的饮食大户。
    如果你见识了不列颠和德意志们吃的东西,应该不会否认这个事实。
    可回到中国,回到并不是美食之都的北京,我也觉得那是自己的偏见。
    异域的色彩加上故乡的饮食,那应该是完美了!
    希望两国政府多多交流,为中法人民造福。
     
    出了中国银行,手里多了一大把钱。
    对于已经习惯了信用卡和支票的我而言,这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如果那些都是欧元,我宁愿麻烦。
     
    佩佩姐来接我的时候,我正站在某政府机关的门口,穿着与季节不符的衣服,头发遮住眼睛,做无家可归状。
    老远就看到TAXI里的她有些惊讶地冲我笑。
     
    之后的感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安静地坐在车里,似乎只是刚刚出差回来。
    听佩佩姐说大家都在关心我是否已经平安到达,心里很暖。
    稍微回过神,才发现我们连关心的话题都不曾改变,听着大家林林种种的经历,也还是会好奇地兴奋起来。
    我也爱八卦,想让自己开心。
     
    到了佩佩姐的住处,有点意外。
    单身宿舍果然是单身宿舍,不过条件相当优越,吃喝玩乐一应俱全,果然有资格做难民收容所和聚会集中营。
     
    顾不得打开行李箱换衣服,匆匆洗完澡,马上打车冲到北兵马司看最后一场戏。
    之间抽空买花,想给老黄惊喜。
    其实这束花,演《挪威的森林》时,就想要送的。
     
    就算因为还没能顺利倒过时差,几乎歪斜着睡过去,还是觉得看到的大部分场面都很精彩,不愧是专业水准。
    老黄的戏份不多,但她的进步很大。
    听着佩佩姐插播的种种趣闻,竟然看到许久不曾见到的面孔。
    这个世界实在太小,大家都在北京扎堆。
     
    谢幕的时候冲上去献花,着实吓了老黄一跳。
    她尖叫着抱住我的那刻,似乎又回到了樱顶的大俱。
     
    返回的路上,北京的夜风刮起来。
    有点冰凉,很像TOURS
     
    睡觉前想做的唯一的事,就是剪头发。
    那本来是下飞机之后就要完成的,可浑浑噩噩间竟然差点忘掉。
     
    积攒了半年的长发,看来还是逃不过落地成灰。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剪短一寸,剪断牵挂。
     
    谢谢佩佩姐陪我在她家门前新开张的连锁店里坐到深夜,还要不停地开发话题以免我合上眼皮说睡就睡。
    她平时会偶尔显露出大妈级的姿态,特别是遇到大妈级人物的时候。
    但多数时间里,她总是亲切温和,体贴入微的姐姐。
    还有那个搞笑的发型设计师,跟我攀谈并相互吹捧着,说以后有机会去巴黎进修的话,会来拜访我。
    真是可爱的东北大哥。
     
    回国后的第一个晚上,就在大口咀嚼水果和肆意八卦取乐中悄然度过了。
    怎么也忘不掉那夜,躺在床上就立刻醉生梦死过去,可以暂时忘却烦恼衣食无忧,可以安稳地睡到昏天黑地。
    那是我睡得最香的一次,不用担心失眠。
     
    第二天佩佩姐告诉我,听到我说梦话,讲的是法语。
     
     
    DAY 2
     
    再度恢复清醒,是午后时分。
    隐约听到雨点的声音。
    原来外面已是天昏地暗,大风肆意下的皇都,也是变幻无常。
    记得有段时间法国的新闻总是揪着北京的沙尘暴不放,有好奇的西班牙同学问我,北京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离沙漠远吗?
    其实巴黎也好不到哪里去,除却那些光鲜靓丽的景点名胜外,照样有脏乱差的街区。
     
    镜子里的头发再度变成爆炸形,又恢复蘑菇头的初状。
    穿着睡衣一脸茫然的样子,有点滑稽。
    皮肤被海风日晒的,黑了许多,越发消瘦。
    把手插进口袋里,有点难以面对。
     
    佩佩姐留在锅里的绿豆汤已经熬干了,房间里飘散着淡淡的清香。
    似乎记得她上班之前告诉我要关火,我应了一声,接着睡了。
    没做梦,处在混沌中。
     
    易斐发短信问我是否到了,我说下午会去拜访她。
    洗个澡出来,浑身无力,上楼的时候竟然失足摔了一跤,被路过的佩佩同事看到,笑着走开。
    实在是颜面扫地。
     
    随便吃点东西,问佩佩姐怎么去北广方便。
    好不容易找到地铁口,才发现竟然要走那么长的路。
    幸好北京的地铁还是要比巴黎干净许多,除了售票的大妈态度差一点之外,丝毫没有那种混合着若干牌香水的浓烈体味。
    标识牌简单明了,跟本不用只顾埋头看错综复杂的地铁图。
     
    中途上来一对讲法语的夫妇,好像迷路了,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跟周围的大爷大妈们大眼瞪小眼,穷比划也讲不清楚。
    去问过才知道,是方向坐错了。
     
    Bienvenue en Chineun pays un peu compliqué。
     
    站在门口等易斐的时候,天空堆积着大片阴郁的云,快要掉下来。
    周围熙熙攘攘的红男绿女,让我看到自己的学生时代。
    很想回到武大,偷偷窝在教五门前的旮旯角落里,瞅着广场上经过的爱情故事们,估算着一对对最终胜算几何。偶尔被那些过度甜蜜的画面刺激得妒火中烧的时候,还可以暗自念叨着拆台散伙分道扬镳的咒语,以图自快。
     
    这么做,还是太孩子气了,未免阴险恶毒。
    不过,如果不幸被言中结局,那应该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很想知道,我跟她们曾经路过的时候,会不会有哪个混蛋这么干过。
    天杀的!
     
    雅典娜还是原来的模样,笑起来像兔子,很可爱。
    送上答应她的AVENE,换来主人热情破费的大餐水煮鱼,心里很是满意。
     
    不知道是自己真地不胜酒量,还是国内的度数偏高,几杯啤酒下肚,就有点飘飘然。
    借酒消愁,不假思索地神侃着异国的种种经历和遭遇。
    也许是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大段大段地彪中文了,竟然也会手舞足蹈起来。
    小姑娘认真地坐着倾听,安静而好奇,不忍打断我的兴致。
     
    这个时候,她是忠实的听众,愿意跟我分享也许并不存在的兴奋与失意,快乐和痛楚。
    看着她,像看到自己原来的样子。
    记得毕业的时候,我也曾经想像着陌生国度里,那些等待我的奇妙生活。
    在那些迷人的地方,有童话里才能见到的色彩,有纯净深邃的天空,有庄严肃立的中世纪教堂,有文艺复兴延续的古典风格,有长长走廊的图书馆,有淌着喷泉的小花园,有充满现代的时尚元素,有着装惊异的型男索女,有混杂的语言不同的肤色,还有DISNEY LAND主题乐园和铺着红地毯的CANNES电影宫。
    越过Provence成片的薰衣草,能看到胶片中的Grand Bleu
     
    自己的愿望,只会愈想愈美丽。
    人们总是喜欢找冠冕堂皇的理由遮掩现实存在的差距,满足暂时的虚荣。
    那些看似完美的故事和传说,还是别太当真。
     
    那里是有看上去衣食无虑、优越富足的生活。那里的人也看上去游手好闲、无事可做。
    有时候,我会坐在老街的露天广场上,跟周围大多数人一样,慵懒地韵口咖啡。或者去附近城堡的地窖里,煞有介事地分辨VIN BLANC的质地区别,体味所谓法国式的舒适安逸和浪漫格调。
    遇到充足的悠长假期,还可以去巴黎凑热闹,跑到地中海晒日光浴,最不济的时候,也可以拿出烧火架子,在自家花园里呼朋唤友聚众烧烤。
     
    可是,那些毕竟都是人家的东西。
    想要占为己有凭自享受,至少还得耐心地守候若干年。
    在这段漫长的日子里,很多人,会选择放弃。
     
    对于大多数留学生而言,上课打工居家度日柴米油盐奔波往来,似乎也剩不下什么。
    除了担心如何应付接二连三的考试,面对日渐稀落的银行存款之外,还得考虑明天的晚饭,究竟是做土豆烧茄子,亦或洋葱炒肉。
    个中滋味,实难言尽。
    真正适应之后,会慢慢地发现,怎么也找不到可以物美价廉坐享其成的水煮鱼。
     
    易斐终于要去韩国了,很替她高兴。
    那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我喜欢的Park Ji YoonMin-sik Choi
    还有辣白菜和炸酱面。
     
    送我上TAXI之前,给她标准的法国式BISOU,祝一切顺利。
    也许再这般随心所欲地畅谈,得过许多年。
    之后她的电话打到佩佩姐手机上,问我是否平安到达。
    很好的一个女孩子,自由独立,希望她有满意的人生。
     
    挂了电话,看到佩佩姐不怀好意的笑。
    立刻检讨着,自己是否显露出轻浮和暧昧。
     
    慢慢地,从费力解释努力逃脱变为拉扯家常追忆光阴。
    交换信息,共享情报,成了夜晚最振奋人心的事情。
    跟佩佩姐聊天充满了乐趣,你可以获得管窥他人世界的极大满足,对故朋旧友产生完全不同的看法,让原本错综的联系交织地更加复杂,还能顺便更新一下头脑里记忆的媒体库。
    当然,代价是昂贵的。像我这样一激动就口无遮拦的人,基本丧失个人隐私。
     
    佩佩姐是狠角色,至少是中情局退役等级。
    就算芝麻大的陈年往事,在她的印象里,永远还是那么准确清晰,我只有暗自汗颜。
    听她绘声绘色的讲述,隐约看到很多鲜活的面孔。
    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也在场,一张张熟悉的脸,得意或失落。
    其实佩佩姐是内心细腻情感丰富的人,很难想象置身于这样混乱错杂的关系网里,竟然也能守着晚节,从不就范。
    她理想的爱人,应该很像我们其中一员吧。
     
    不知不觉谈到天明,莫名感触,太多无奈。
    原来自己的模样,依旧没有改变。
    现在的我,还是那个不顾一切闷骚冲动的愣头青年。
     
    阅读这本大部头的《武汉大学文艺界编年史》,会哭笑不得。
    我们终究还是活在回忆里的人,究竟是什么力量,能把渴望改变又拒绝长大的我们困在原点无力自拔?
    答案里,包容了太多的东西。
     
    那些匪夷所思柳暗花明的桥段,足以拍成长篇剧集,实在无须排练。
    演员是我们自己。
     
    很想佩佩姐能够写本关于这个小圈子的书或者回忆录。
    里面的大家,个个都是传奇。
     
     
     
    天津 TIANJIN
     
    DAY 1
     
    挣扎着上了TAXI,倒在后座,努力看窗外的风景,生怕一走神就会睡着。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彻夜聊过天了,谈论的内容,在眼前跳跃。
    各种信息充塞大脑,瞬间开始恍惚。
     
    好不容易到了北京站,耷拉着眼皮,梦游般跟着人流行走,穿过地道,跨过天桥,老远就看到地铁门口等我的众人。
    那是老李、老黄、淼和徐磊的脸,还有一个腼腆的大男孩。
    冲过去,顾不得说话,挨个抱起来。
    一票姐们们兴奋的嗓音在耳边回荡,果然不是在发梦。
    为老李庆生六人天津周末行正式组队,目标是皆大欢喜。
    终极任务,吃喝玩乐。
     
    淼牵着我的手,老李和老黄搭着我的肩膀,好像紧紧抓着快要失散的孩子。
    那种久违了的被人拖着向前走的感觉,很好。
    她们想要安慰我,尝试着让我开心,我知道。
    这个时候,只要两只脚离地,就可以漂浮在空气里。
    我只想看着周围的她们,看着插科打诨的众人,看着熟悉的大学生活。
    似乎从来都不曾离开过。
     
    这趟特快列车,感觉开了很久。
    中途停停走走,周围尽是田野。
    很像法国的农场。
    除了建筑的形状,和天空的色彩。
     
    拿着淼的DV,开始安静地记录。
    突然想到自己的机器,还留在国内的家中,难道要它默默安度晚年?
    电影是24分之一秒的真实,我们有大约40小时的时间。
    来拍摄出行聚会,挥霍这个周末。
    就像不久前的毕业旅行,快乐无忧。
    一行人,什么事都可以讲,什么事都会觉得好笑。
    默契,无需寻找。
    往宾馆的路上,散漫地一片混乱。看到狗不理的横幅招牌,看到奇怪的广告和标语,看到人行横道的巨型红绿灯,看到扎在十字路口的KFC,看到废弃的建筑物,看到挖到一半的沟渠,看到禁止通行的指示,最后看到隐藏在高楼中的目的地。
    天津是个奇怪的城市,好像刚刚破土而出。
    空气里漂浮着灰尘,街边横竖着小吃摊。
    非常生活化。
    很难想象,在它的旁边,会有一整片海。
     
    淼安排的房间,是个super appartement,看得到整个城市的风景。
    大家都很满意。
     
    午饭,记不得都吃了些什么,总之很大份很丰盛很家常很便宜很饱肚,这似乎是此次集体行动的重要动机之一。
    之后打着饱嗝拖着肚皮俩俩结伴在步行街上晃悠,奇形怪状,拍照留念,找找当年逛街的感觉。
    一致觉得,还是江汉路更有味道。
    这条街实在是太短,缺乏共同乐趣。
    烈日当头,说说笑笑,轻松愉快。
    依稀记得,康师傅出的大麦香茶很好喝。
     
    掏钱买票,钻进牌号名流茶馆的相声雅座,一帮人占到最前排,兴致勃勃地观赏。
    大半个下午,就在笑得人仰马翻的各种段子里度过了。
    不知道传说中的北京德云社,会不会有这般深厚扎实的嘴皮子功夫。
    开始意识到天津是个有优点的地方,能够催人发笑。
    毕竟,自娱自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回宾馆稍作休整,顺便拿出送给大家的礼物开始派发。
    她们满意的神情,激发我的成就感。
    送给老李做生日礼物的那块表,比预想中的效果还好。
    老黄的海报和小王子,淼的唱片和记事本,应该会开心地陪伴新主人。
    一转身,那盒比利时巧克力,就拆封见底了。
     
    看着窗外,听着满屋的笑声。
    这种光景,不是随便就能撞到的。
    再回来,应该是许多年了。
     
    洗完澡,老李的某位神秘哥哥突然现身。
    来者不善,看来晚上的大餐总算有着落了。
    沿着老租界区的道路前行,死了去大沽口吃海鲜的念头后,在一家布置精致的餐馆底层,七人各自踞着餐桌一角。
    主人热情地寒暄及相互介绍后,开始小乐川似的火拼。
    大家各个都是吃白食的好手,三杯两盏下肚,就立刻抛出话匣子。
    好久都没有一边撕扯鸡翅一边夹鸭脖子还能出脱口秀的架势了,眼前的场景,很想拍下来。
    餐桌上的快乐,足以让人飘飘然。
    其中的情谊,已经超脱了酒肉。
     
    返回的路上,去附近超市采购晚些时候继续狂欢的原料,酒精是主力,零食做催化剂。
    冰箱里的champagne恰到好处,我小心翼翼地拧开瓶塞,对着老李。
    那声喷响清脆悦耳,立刻点燃夜晚派对。
    大家睡衣上阵,形态毕露。
    玩笑游戏和抢答题环节,实在笑破肚皮,有几次,我差点乐得昏死过去。
    大家的模仿力还是炉火纯青,甚至越来越有创意,我的洗衣机,倒还真有些神似。
    如果把这幕青春喜剧放到毕业时的樱顶大俱,肯定会吓到很多人。
    这些无所顾忌的洋相百出,只有我们自己看得懂。
    可惜那个时候,大家都是自顾不暇,聚少离多。
    我们的全盛时代,还会再回来吗?
     
    很想看看磁带里,这夜晚的全过程。
    应该是群魔乱舞吧,哈哈。
     
    欢娱过后,大家陆续睡去,剩我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
    酒精在某些情况下,也失去了基本作用。
    过了最深的困意,失眠还是会如影随形。
     
    插上网线,打开笔记本。
    天天告诉我,她不小心说出我已经回来了。
    我想那没关系,爸爸妈妈应该很开心,我就要回去了,他们在等着我吧。
     
    花生突然上线,我没有回避。
    把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出心中堆积的言语。
    慢慢地,有种悲哀的情绪。
    慢慢地,脸上有液体滑落。
    心里若有牵挂,还是逃不离折磨。
     
    我知道你也很难过。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