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刻，从末班车上跳下来。
向司机道晚安。
目送车子离去，竟然悄无声息。

 

深深吸口气，感觉愈发清冷，有股渗透的寒意。
阴雨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房间里也开始弥漫潮湿的味道。
让人不安。

 

今日大雾，容易迷失。

 

记得在昨天早上的公车里，看到天空堆积成片的乌云，银灰色，被割裂成层次分明的阶梯，通向遥远的地平线。
那里上升的太阳，渲染出橙红色的景观。
有点梦幻的感觉。
我忍不住一直看着。
直到靠着车窗睡去。
不停地梦到，自己在云间穿梭。

 

每到终点站，我总会自然地苏醒。
黑夜死寂，有只猫刚跳过去。
依旧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路，有点像童话里的黑森林。
尽头处，有盏昏暗的路灯。
玻璃早已破掉，碎落在地面。
沿途是成片的树林，在白天，这里是松鼠和乌鸦的地盘。
到了夜晚，除了投射的阴影之外，不知道谁会突然出现。

 

我现在的胆量，明显比以前大了。
原来非得抱着爱人才能安然入睡，也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
现在，只要跟着自己的影子，把耳机里的音量调到最大。
就可以闭上眼睛，缓缓地穿过。

 

吸血鬼和狼人还会在想象中跳跃。
却总也不曾现身。

 

有时候，我多么希望他们咬我一口。
好让我暂时忘却烦恼和忧愁，或者拥有不死之身。
可以狂笑着，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的世界，应该简单而有趣吧。

 

回家的路上经常会捡到蜗牛。
我喜欢跟它说话，告诉它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开不开心。
我问它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这样缓慢地爬行，想要去哪里。
它从来不回答，只是自顾前行，直到爬过我的指尖，最后离开。

 

有救护车呼啸而过。
看看表。
现在是2006年10月28日，已经过了1小时37分16秒。
从今天起，Toussaint假期开始了。
七天的时间，自己占据两天。

 

如果新护照早一天到，现在的我应该已经站在Santa Maria del Fiore的顶端，看整座城市的灯火。
那将会是怎样的情形，我不得而知。
实现约定的自己，应该会很满足吧。

 

之前的电话，很想告诉她。
Firenze，也同样是我的梦想。
慢慢发现，最基本的联系，应该用手，而不是嘴。
尤其是沙哑的声音。

 

昨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会纪念。
过了零点，那些记忆，继续开往下一站。
沿途不再停靠。

 

dit "ti amo"
puis sorti
exigeons l'impossible
et moi-même

 

PP姐对我说过，不要被生活磨去了你的情趣和希望。
她问我，后来，我怎么样了。

 

回到法国已经快三个月了，我的生活，已经完全变化。
孤独和寂寞，不再是苦恼，而成为了习惯。
这是必须经历的阶段，无法退缩。
就算很多折磨的事情如影随形，也要把它们烂在心里，不能说出口。

要知道那些自欺欺人的东西，都是自找的。
所以，必须承担后果。
不要挖空心思寻找理由安慰自己。
就算被别人误解，也不要辩解，不要争论，不要维护。
就算还是背负着沉重的过去，也要拖着铰链，继续走。

 

一个人的生活，无处可躲。
于是我开始做很多预想中的事情，每天背一个小时的单词，每天写一篇日记，每天读喜欢的书，每天看一集乱马，让自己笑出声来。
到了周末，挑一部片子，安静地看。

 

有时候，sophia会发彩信给我看她拍的新照片。
西班牙的风光，马德里的街道，还有跳flamenco的少女。
我告诉她，自己已经许久没摸过相机了。
很抱歉。

 

记得很久以前，我那么执著地天天带在身上，随时都会拿出来摁快门。
感觉和情愫，是敏锐和细腻的。

后来。
很多东西改变，开始归于平淡。

 

现在。
它躺在衣柜的最下层。
快被手机的摄像头取代。

 

对不起，我的小黑。
我们在一起快四年了。
我不该变得这样。
很多次都想带你出去走走，到河边吹吹风。
可是总会停下来，看天空的浮云，想起某些事情。
那些缥缈的景象，逐渐变成幻影。
很美。

 

我决定明天带着你，记录它们。
记录自己在地球另一端的一天。
记录自己在田野里驻足的神情。
记录自己在城市间迷失的身影。

 

神啊。
请给我多一点时间。
再多一点点。

 

 

 

 

朋友还给我移动硬盘，说无意中看了里面我演出过的舞台剧，很棒。
她惊讶为什么现在的我，跟那时相比，变化如此之大。
我告诉她，那个头发长长遮住眼睛嬉笑怒骂活蹦乱跳的疯子，那年十九岁，读大一。
现在是四年后。
 
变化。
是我们曾经渴望拥有的东西。
可等它开始蔓延的时候，又会莫名恐惧拼命逃避。
如同抗拒成长。
 
似乎凡是浪漫而多情的人，骨子里都是记忆的囚徒。
 
曾经试想每天都记录自己的模样，当年华不再时，随手翻看瞬间的印象，就能看到一本活动的映画。
关于青春。
关于情感。
关于个人隐私。
关于某些被时间遗忘的东西——记得的声音、诉情的对白，与恋人走过的街角。
虽然，那是不可能重现的事情。
 
我很想站在任何其他人的角度去看早已结束的事件。
为什么会发生，为什么不能尽力制止？
为什么有悲剧，为什么不能相互体谅？
也许只要一个眼神、一句说话，就会产生彻底的改变。
 
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整天忙忙碌碌都是为了自己，为了现实生活，很少站在别人的立场去考虑。
于是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小。
到后来，也许都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失去过什么。
于是命运，也就因此变得不再一样。
 
在无忧无虑的二十岁，我不曾考虑过久远的将来。
也从未设想过，假如深爱着的人有天离我而去，我会怎样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我有没有勇气面对，会不会发疯？
那些好像仅仅是天方夜谭，只发生在电影和戏剧里。
但我忘了现实，恰恰是它们的翻版。
 
我们都要面对很多事情，都得做出取舍、或者妥协。
最终，忽略掉自己的存在。
有谁敢说，自己的一生，没有任何的后悔、或是遗憾呢？
 
当浩君坐在末班地铁里睡着的时候。
他深爱着的小柔，正尽情地跟朋友们一起K歌，K到哭出声来。
这是平行蒙太奇所表现出的情绪。
一种潜在的悲哀。
 
而悲哀。
通常会给人力量。
促使我们去思考。
回忆过去的生活。
面对现在的自己。
安静、浮躁、沉寂，亦或歇斯底里。
 
那些已经改变了的事物，都还在原点。
比如贴在墙上的相片，和与她的合照。
墙的另一边，是整个世界。
连同即将发生的改变。
谁也逃不掉。
 
谢谢CZ，谢谢你讲述你和他的体验。
听着你们的际遇，就像看到自己原来的模样。
我能体会到你内心的幸福，和继续下去的勇气。
把现在当作以后，坚持最初的信仰，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
我想镜头里的你们，会比现在更快乐。
 
那样真好。

 

 

 

今天。

早上六点起床。

 

今天。

对着镜子微笑。

 

今天。

地上留着雨水。

 

今天。

看到Bus里的雾气。

 

今天。

目睹列车上久违的日出。

 

今天。

再次穿越塞纳河去Gare de Lyon。

 

今天。

寄出写满文字的明信片。

 

今天。

靠着窗户睡觉。

 

今天。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

 

今天。

在Dijon跟好友一起火锅。

 

今天。

酒精充塞大脑。

 

今天。

法国的月亮很圆。

 

今天。

非常想念爸爸妈妈。

 

今天。

祝所有人中秋快乐。

 

要快乐。

 

 

昨晚写了长时间的字，发现越来越潦草。

原来一笔一划落地有力的手腕，也渐渐丧失力气。

真是倒退。

 

下午新买的白色落地灯亮地有些晃眼，丝毫不及我抬着它走在田野里的时候，那反射下的柔和颜色。

看看表，这个时候，爸爸妈妈应该去看望爷爷奶奶。

国内的朋友们，也开始长假了吧。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打开收音机，体育台解说人的腔调还是那么好笑。

 

就这样沉沉地昏睡过去，没有做梦，没有幻想。

错过了今早跟传教士的rendez-vous。

罪过。

 

中午草草做出三菜一汤，以示庆祝。

之后认真地洗衣服，愈发像居家男。

 

搭朋友的顺风车去学校上网，过桥的时候，望着下面的高速公路，突然有跳下去的冲动。

 

爸爸妈妈果然在线，还有洋洋洒洒一群人。

尝试了各种办法视频，最后失败地抓狂。

谢谢大家的慰问，我会照顾好自己。

 

节日快乐，亲爱的爸爸妈妈和大家，很想念你们。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